杨林柯:普通教师如何做到“诗意栖居”?
2018年10月22日

普通教师如何做到“诗意栖居”?

“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的栖居在这片大地上。”这是德国诗人荷尔德林的名句,它像“桃花源”“瓦尔登湖”或“森男”“森女”一样,越来越成为焦虑的现代人对抗工业文明、追求简单生活的精神符号。

面对当今主流教育越来越呈现出的大工业体系与借尸还魂的后科举制合二为一的现状,普通教师如何做到“诗意栖居”?


首先要认识人


这个“人”包括教师,也包括学生。教师首先是人,其次才是教师;学生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学生。这个逻辑不能颠倒。

同时要认识到:人不是一堆肉,而是灵肉二合一。教育不是为了这一堆肉,而是为了里面那个“灵”。这个“灵”是生命的核心,也是精神之灯,它孤独地行走,艰难地成长,并寻找家园。所以灌输知识并不一定能使这个“灵”有良好的发育,有时甚至会导致知识短路、心灵通道堵塞,导致学生的大脑是满的,心灵是空的,使教育价值出现“负增长”。


从未来社会需求而言,教育不是培养知识工具,而是为一个未知的社会培养人。要思考“人的教育”就得认识人,研究人。要认识人既要靠自己的教育生活实践,同时需要大量的阅读。文、史、哲以及心理学、社会学、管理学等方面的书都需要读一些,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杂家”,有比较开阔的精神视野。


只懂“教育”的人可能成不了教育的行家里手,仅靠认真投入、热情细致的工作而不认识人,不思考人、不关心人是难以成为合格的教育者的。


其次,要超越应试逻辑下的群体评价。


教育是面对一个个不同的人,也最终要使每一个人长成自己本来的样子。而分数评价逼迫教师去“求同”,淡化甚至忽视了学生的个性差异,容易抹杀教育的价值理性,过分强调工具理性,也容易让教育变得面目可憎。


事实上,群体评价是一种“伪评价”,它只看到分数而没有看到分数后面那个活生生的人。


第三,要把教育当成一种“志业”。


职业,仅仅是一碗饭,而志业则需要把自己的灵魂放进去,把自己的信仰寄放在里面,在教育中找到生命的快乐,得到精神的安宁,虽然有时候免不了纠结与挣扎,甚至会产生一种逃离的想法,但依然把生命的根须牢牢地扎在大地深处,在教育生活中寻找回家的路,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第四,要对“主流”和功名利禄保持警惕。


主流不一定代表价值和方向,也不一定代表“正确”,而功名利禄表面是鼓励,其实不过是 “收编”。一个真正的教师永远比他的荣誉要可爱;而且,人不是货物,总让别人定价评级就容易丧失尊严。


一个教师只能活在自己的教育生活里,而不是活在外界派发的标签里。教师要明白:体制的评价永远不如良心的评价来得真实,一个人的内在的镜子永远比外界的镜子要更靠谱。


当然,要超越外界的诱惑比较难,我想,只要常想宇宙空间的大尺度事物,想到生命的短暂,想到人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才会更加热爱生命本身,也就更容易看得开。


这考验心力,也考验智慧。

——《教师博览》2018.7.“卷首语”


作者简介:

杨林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为中国而教”项目组特聘专家,中华教育改进社社员,陕西师大文学院硕士生导师,出版各类编著40多种,为《教师博览》签约作者,《教师月刊》2012“年度教师”,入选《中国教育报》2014“推动读书十大人物”。著有《推动自己就是推动教育》,现在陕西师大附中高中部任教。


朱老师:

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我周围的许多老师,有些年龄很大,但依然青春豪迈,激情四射;有的年纪不大,却显得老气横秋,萎靡不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怎样才能让我们保持青春般的教育热情呢?


老师: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也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

正好,前不久我参加了南通师范附小李吉林老师的一个活动。看到了年逾70的李老师,她就是像你说的那样依然青春豪迈,激情四射。我想,或许提供这样一个榜样的故事,身教比言传效果更好。


李老师从教50余载,痴心于她的情境教育研究实践也已逾30载,看到她那慈祥的笑容,每当想起她那温和而持久的教育情怀,我心中总是涌起许多感动。李老师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让你亲近、让你感佩。从年龄上来说,她是长者,但她开口闭口朱先生,我忐忑不安;从学问上来说,她是前辈,但她没有门户之见,始终敞开胸怀,关注和支持我们的新教育实验,让我感动不已。更加让我感动的是,每次见面,李老师总是精心准备了礼物,从天真可爱的圣诞老人,到温暖可心的羊毛背心。


我一直想解读李老师的魔力之源。


有一次,一位李老师的学生告诉我:“其实,李老师坚持不懈的原因就在于,她和她的情境教育充满诗意和激情,充满挚爱和智慧。”


是的。我曾读过李老师的《情境教育的诗篇》一书,给我感受最深的一个字就是“诗”。不仅情境教育是一首诗,李吉林老师本人也是一首诗,事实上教育本身就是一首诗。也许,诗意的生活,就是李吉林老师青春依旧的秘诀!


我曾写过一首小诗——《教育是一首诗》:

教育是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青春/ 在躁动不安的灵魂里/ 有一个年轻的梦。

教育是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激情/ 在春风化雨的课堂里/ 有一脸永恒的笑。

教育是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热爱/ 在每个孩子的瞳孔里/ 有一颗母亲的心。

教育是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创造/ 在探索求知的丛林里/ 有一面个性的旗。

教育是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智慧/ 在写满问题的试卷里/ 有一双发现的眼。

教育是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未来/ 在承传文明的长河里/ 有一条破浪的船。


可以说这首诗,差不多是我对教育的一个理解。我曾说做教育的人,她本身就应该是诗人。我觉得做教育如果没有诗人的气质,诗人的理想,诗人的激情,是很难真正把教育做好的。


因此,我喜欢用“诗”和“诗人”这样的词汇,来解析情境教育,来打量我们的李吉林老师。实际上,在李老师的教育字典里,“诗”的出现频率非常之高。她在《是教师也是诗人》中说:“正是为了儿童使我成为一个执着的探索者,一个不倦的学习者,一个多情的诗人。”她说:“诗人是令人羡慕的,其实教师也是用心血在写诗,那是写的人们最关注的明天的诗,不过那不是写在稿纸上,是写在学生的心田里。”


20年过去了,李老师在她新出版的《情境教育的诗篇》里,她又写道:“历经26年,在情境教学、情境教育、情境课程的‘三步曲’里,我写下一首首小诗,一首首镌刻着时代烙印的儿童教育诗。”


这使我更坚定了一个观点:情境教育本身就是一首诗,而她的创造者,就是杰出的诗人。为什么这样说呢?


第一,李老师拥有一颗年轻的心。诗人没有一颗年轻的心是写不出诗的。我们很多人都写过诗,写诗最激情燃烧的岁月是青春时代,我们很多人都做过诗人,我也做过。那实际上是一种激情,是因为有一颗年轻的心。李老师尽管已年过70,但就心理年龄而言,我觉得她还处于青年时期。她自己就说:“我是一个长大的儿童。”这是一种心态。特级教师于永正先生曾说要蹲下身子来看孩子,和孩子交流。我认为只要拥有一颗儿童的心,根本不需要去选择和儿童交往的方法,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儿童。因此真正的教育家,他肯定拥有一颗童心,拥有一颗无瑕的、天真的、灵动的童心,我认为这是教育的最高境界。


李老师年轻的心还表现在她是一个永远的学生。作为一名普通的小学教师,全国有那么多的大专家看中她,愿意和她交往,甚至愿意拜她为师,这是为什么呢?我觉得首先就是李老师对别人很尊重,首先她把自己作为一个学生。她不止一次地对我说:“我如果再年轻几岁,我一定去做你的学生。”我感受到她的真情,她随时随地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学生。虽然现在已经是功成名就的教育家,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但她还是把自己看成一个学生,她才能凝聚一大批教育教学研究人员,一大批优秀教师共同来构建情境教育的巍巍大厦。


事实上,不仅仅是情境教育,包括我们做的“新教育实验”,包括所有的教育研究,如果没有一批人去为之奋斗,那就不可能做成。现在这个时代靠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成事的。


第二,李老师心中始终燃烧着激情。做诗人是要有激情的,没有激情写不出诗,没有冲动做不成诗人。郭沫若先生写诗的时候,趴在地上拥抱着泥土的芳香,他必须要有这样的激情,做教育也是如此。


我始终认为做教育的人没有激情是做不成的,他最多只能去做学者。著名学者朱小蔓对李老师曾有过评价,说李老师的情境教育追求儿童认知和情感的协调发展,为人的情感发展提供了一个优化的时空。朱小蔓是研究情感教育的。确如朱小蔓所说,情境教育的一个很大特色就是抓住了人类情感这个非常重要的要素。

李老师提出以思为核心,以美为突破口,以情为纽带,以儿童活动为途径,以周围世界为源泉。实际上“情”是一个纽带,情境教育可以把“情境”说成一个概念,也可以把“情”和“境”分成两个概念。如果从一个概念来说它更多的是一个空间的概念,是一个场景的概念。如果作为两个概念,它本身就是情感和场景的结合。在某种意义上,李老师的情境教育中,情感的要素要大于场景的要素。很多人片面地认为它就是创造一个情景,提供一个时空。我说并不然,更重要的是它的情感要素。教育若缺少情是做不成的。清代戴震曾经讲过一句话:“理也者,情之不爽失也。”没有情感的融入,再好的道理也没有办法让孩子们真正接受。


李老师自己也认为,她就是一团扑不灭的火。改革开放以后,她本来教中高年级的课,后来主动要从一年级教起,为什么这样做?她说:“改革绝对是需要热情,需要主动,需要一股子劲的。”我觉得没有这股热情和干劲是做不成教育事业的。


第三,李老师怀有深刻的对教育的爱。诗人自然也是有着爱的情怀的。李老师自己曾经也讲过:“正是出于对儿童的爱,使我不怕吃苦,不怕麻烦,意志使我体验到作为人的一种力量。我觉得意志会使人的情感持续、稳定、强化。心理学中讲情感和意志是人的两大品质。其实在人的内心世界里两者却难以一分为二,它是互动的,是相互影响的。”因为只有强烈的情感,才会有持续的坚持的力量。面对应试教育的现实,李老师忧心忡忡,她曾在给我的信中说:“中国教育的问题积聚不少。我总想着儿童、少年、青年的成长:他们的内心有祖国,有他人吗?有愿为祖国效力的志向吗?他们追求崇高,鄙视低俗吗?他们的灵气、潜在的智慧是得到开发,还是被泯灭了?他们的体质和意志比得过日本的青少年吗?”


对教育的忧患意识,是教育家们从来都拥有的,而这些都源于对教育、对未来深刻的爱。正如有人曾经说过的那样,我看透了这个世界,但是我依然热爱它。所以,在李老师的每一篇文章里面,在她的字里行间,我们都可以读到她对教育的爱。我相信,她的周边之所以能够凝聚那样一批热爱教育的人,也都源于他们对教育的爱。没有他们对教育共同的挚爱,情境教育也很难走到今天。


第四,李老师有创造的智慧。诗人的天性叫创造。从外语(课程)情景教学的启示一直到中国古代的意境说,李老师并不是把别人的东西拿来直接翻用,而是在进行一种阐释和创造,并且不断地发展。她从低年级的情景教学,到情境教学实验的研究,再到情境教育理论的构建,包括到最近的情境课程的开发,使情境教育的理论不断地得到完善和发展。这充分反映了李老师善于创造,善于吸收各种知识,包括把新课程的很多理念都在情境课程的“四大需要”里面作了很大程度上的综合,用自己的情境教育的话语来阐释她对课程的理解,我觉得这是相当可贵的。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她的知识领域、她的学科领域总会受到很大的限制,但是她能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超越。就是这样一种精神,这样一种善于创造的激情和智慧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李吉林老师在进行情境教育研究的同时,还经常关注和支持我们所开展的“新教育实验”。2009年,当她听说“新教育实验”在全国21个省区已有28个实验区、800多所学校加入,她非常高兴。李老师对新教育实验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她说:“‘新教育’鲜明地提出的‘完整幸福’是切中当代教育的时弊。事实已经暴露得很充分,教育的不完整酿造了受教育者的不幸和悲剧,正是教育的不完整,成为国家一直想推行的素质教育的极大障碍。因此,我禁不住要鼓呼、赞美‘新教育’,它是解放学生、解放老师的教育,是真正的‘新教育’。”


我知道,这是李老师在鼓励我们,希望我们新教育能够继续鼓起勇气,去开拓中国素质教育的一条新路。对于李老师的鼓励,我们新教育人心存感激。李老师还曾一再表示,愿意为新教育做一些她能够做的事情。事实上,李老师已经在与新教育研究院的同事们合作主编一套新教育的儿童读本。


2010年7月,新教育年会在河北石家庄桥西区召开。本来李老师已做好前来参加会议的准备,并且要在会议上作主题讲演,但因为临时有重要任务而没能成行。但是,令人感动的是,她专门录制了视频演讲托人带到会上,会场里上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新教育实验教师们,通过视频感受到了李老师的教育激情,以及对新教育实验所寄予的厚望,令大家非常感动。


应该说,情境教育和新教育实验,在教育界是两个不同的教育流派,但是,李吉林老师完全没有“门户之见”。李老师在给我的一封信中这样说:“应试教育这座大山似难推倒,也没有找准突破口花大气力去推。其实只要集全国之力,从上到下,从学校到社会(包括媒体)协力推,那是一定可以推倒的。推倒的目的是为了青少年的成长,为了民族的兴旺。”在她心里,只要对中国教育有好处,对中国的孩子和老师们有益处,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我觉得,这就是真正的教育家胸怀和境界。


诗人是不老的,作为诗人的李吉林老师,永远不老。


老师,我想,从李吉林老师的故事中,你一定能够找到问题的答案。只要我们愿意秉承一颗赤子之心,努力挑战自我、活出最美好的自我,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


你的朋友:朱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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